
1947 年 9 月 30 日凌晨,河北漳河战俘营的一间单人牢房里杠杆配资查询平台,弥留之际的孙殿英,突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令牌。
令牌正面刻着 “庙道会” 三个字,背面是一道模糊的符咒。
他把令牌紧紧攥在手里,嘴唇动了几下,没说出一句话就断了气。
这枚跟随了他四十年的令牌,是他加入民间秘密结社的信物,也是他一生所有选择的起点。
大众对孙殿英的评价,始终在两个极端之间摇摆。
有人说他是千古罪人,盗掘皇陵毁坏文物,投靠日寇沦为汉奸;也有人说他是乱世枭雄,赤峰血战打出中国人的骨气,暗中助共留下一线善念。

但所有这些评价,都在用上层社会的道德标准,去衡量一个底层草莽的生存选择。
孙殿英的一生从来没有什么善恶之分,也没有什么民族大义。
他所有的投机、倒戈、背叛与相助,本质上都是一套经过反复验证的生存算法。
这套算法不是他发明的,而是那个吃人的乱世,教给每一个底层人唯一的活命法则。
盗陵不是贪财,是杂牌军的生存税
1928 年 7 月的一天,孙殿英站在慈禧定东陵的地宫门口,看着工兵们把最后一箱珍宝搬上卡车。
空气中弥漫着炸药的硝烟味和泥土的腐臭味,地上散落着被踩碎的瓷器和字画。
他没有像士兵一样疯抢珍宝,只是默默地抽着烟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没有人知道,此时他心里想的不是发财,而是终于能给手下的三万弟兄发军饷了。
后世所有关于东陵盗宝的叙述,都把孙殿英塑造成一个贪得无厌的强盗。
但很少有人知道,在盗陵之前,他的部队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1928 年 6 月,孙殿英率部投奔国民政府,被改编为第六军团第十二军。
虽然他的部队名义上是正规军,实际上却是没人管的杂牌部队。国民政府的军饷发放标准里,中央军每个士兵每月八块大洋,杂牌军每个士兵每月两块大洋。即便是这点微薄的军饷,国民政府也从来没有按时发放过。
根据南京第二历史档案馆保存的档案显示,从 1928 年 2 月到 6 月,孙殿英的部队没有领到一分钱军饷。
部队的粮食储备只够维持三天,士兵们每天只能喝两顿稀粥。
逃兵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三十,三个月里有一千二百多人开小差逃跑。
很多士兵因为吃不饱饭,开始在驻地附近抢劫百姓。

如果再弄不到钱,整个部队随时都会哗变,孙殿英自己也会被手下的士兵杀死。
孙殿英不是没有试过别的办法。
他先后给蒋介石、阎锡山、冯玉祥发电报,请求拨付粮饷。
但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皮球踢来踢去。
蒋介石回电说,中央财政困难,自筹解决。
阎锡山回电说,晋省同样拮据,无力支援。冯玉祥干脆连电报都没回。在那个军阀混战的年代,没有后台的杂牌军,就像没娘的孩子,所有人都想把你吃掉,没有人会管你的死活。
和孙殿英同时期的另一个杂牌军将领李纪才,就因为没弄到军饷,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。
1927 年,李纪才率领的暂编第三军驻扎在河南,同样被国民政府拖欠了半年军饷。
他试图通过征税来筹集粮饷,却被当地的乡绅告到了南京。
老蒋以 “横征暴敛,鱼肉百姓” 的罪名,将李纪才撤职查办,随后秘密枪决。他的部队也被中央军收编,所有军官全部被替换。
李纪才的下场,给孙殿英敲响了警钟。
他知道,自己如果不能尽快弄到钱,等待他的就是和李纪才一样的结局。
就在这个时候,他的部下谭温江告诉他,清东陵就在驻地附近,里面埋藏着无数的金银财宝。而且因为时局动荡,清东陵根本没有守军,只有几个老弱病残的守陵人。
对于孙殿英来说,这是他唯一的选择。要么盗陵筹饷,让手下人活下去。要么等着部队哗变,自己身首异处。
盗陵之后,孙殿英并没有把珍宝据为己有。
他的大部分财宝,都用来打点国民政府的高官权贵。
他把乾隆脖子上的朝珠送给了戴笠,把慈禧口中的夜明珠送给了宋美龄,把翡翠西瓜送给了宋子文,把九龙宝剑送给了蒋介石。
就连阎锡山和冯玉祥,也都收到了他送去的厚礼。
正是因为这些贿赂,孙殿英才成功逃过了法律的制裁。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惩罚,反而被任命为新编独立第二旅旅长。
很多人骂孙殿英贪财,说他为了钱不惜盗掘皇陵。
但根据他的贴身卫士李树德回忆,孙殿英自己的生活非常简朴。
他从来没有穿过绸缎衣服,总是穿一身粗布军装。
吃饭也和士兵一起吃大锅饭,从来不开小灶。
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抽大烟,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奢侈的消费。他后来对李树德说,当时如果不盗陵,兄弟们就都得饿死。我不能看着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,活活饿死在路边。
这句话虽然听起来刺耳,却是当时最真实的现实。
在那个礼崩乐坏的年代,道德和道义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。对于孙殿英这样的底层草莽来说,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。盗陵不是他的选择,而是那个时代强加给他的生存税。他只是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,交了这笔税而已。
所有的站队,都是提前买的保险
1933 年 2 月,日军大举进犯热河。
驻守当地的奉系军阀汤玉麟不战而逃,带着大批金银财宝逃往天津。
日军只用了一百二十八个骑兵,就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承德。整个热河防线全线崩溃,各路守军望风而逃。就在这个时候,孙殿英率领他的四十一军,从山西星夜驰援赤峰。

在赤峰,孙殿英打出了他一生中最光彩的一仗。
他率领不足万人的部队,顶住了日军两个师团的进攻,血战七天七夜。
部队伤亡过半,却没有一个人投降。最后因为弹尽粮绝,孙殿英才被迫率部突围。
这一仗,让孙殿英的名声彻底反转。全国舆论一致称赞他是抗日英雄,说他是中国军人的骄傲。
但很少有人知道,孙殿英之所以选择死守赤峰,并不是因为什么民族大义。而是因为他知道,如果他也像汤玉麟一样不战而逃,国民政府一定会借机除掉他。他的部队本来就是杂牌军,一直被蒋介石视为眼中钉。
如果这次再临阵脱逃,老蒋正好有借口把他的部队解散。
到时候,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,任人宰割。
所以,孙殿英必须打这一仗。而且必须打得漂亮,打得英勇。
只有这样,他才能赢得全国舆论的支持,才能保住自己的部队和地位。事实也确实如此。赤峰之战后,孙殿英成了全国闻名的抗日英雄。蒋介石不仅没有追究他的责任,反而给他升了官,任命他为冀察游击总司令。
从赤峰之战开始,孙殿英就明白了一个道理。
在这个乱世里,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。必须多买几份保险,才能在任何情况下都立于不败之地。从此以后,他的所有站队,都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。不管是投靠国民党,还是投靠日伪,还是暗中通共,本质上都是在买保险。
1940 年,抗日战争进入最艰苦的相持阶段。
八路军敌后根据地面临着严重的物资短缺,尤其是药品和弹药。当时一支盘尼西林在根据地相当于一两黄金,很多伤员因为没有药品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伤口感染死去。就在这个时候,孙殿英通过地下党,给八路军送来了五百支盘尼西林,还有两百箱弹药和三百条毛毯。
这些物资对于八路军来说,无异于雪中送炭。彭德怀后来特意让人给孙殿英送去一个师的棉军服和布料,作为感谢。
很多人说,这是孙殿英良心发现,支持抗日。但实际上,这只是他买的又一份保险。他知道,日本人不一定能赢,共产党也不一定会输。现在给八路军一点好处,将来如果共产党胜利了,自己也能有个台阶下。
孙殿英和中共地下党员靖任秋的交往,最能体现他的这种生存智慧。靖任秋 1937 年打入孙殿英的部队,担任副师长。
孙殿英明知道靖任秋是共产党员,却从来没有点破过。他不仅给靖任秋充分的信任,还多次掩护他的身份。
1940 年,国民党掀起反共高潮,要求所有部队清除内部的共产党员。孙殿英提前给靖任秋报信,让他安全撤离了自己的部队。
靖任秋后来回忆说,孙殿英这个人很讲义气,只要你对他好,他就会对你好。他从来没有什么政治信仰,也不相信任何主义。
他只相信实力,相信人情。他知道,多一个朋友,就多一条路。
今天你帮了他,明天他就会帮你。这种朴素的江湖义气,比任何政治口号都管用。
1943 年,日军出动二十万大军,包围了孙殿英的驻地林县。
此时的孙殿英,内无粮草,外无救兵。如果他选择抵抗,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全军覆没。如果他选择投降,至少还能保住自己的部队和性命。于是,孙殿英毫不犹豫地投降了日军,成了汪伪政权的第二十四集团军副司令。

但孙殿英并没有把所有的赌注,都押在日本人身上。他投降之后,依然和国共保持着联系。
他一边给日本人办事,一边给老蒋传递情报,一边给八路军送物资。他同时给三方都买了保险,不管最后哪一方胜利,他都能全身而退。
和孙殿英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另一个伪军将领庞炳勋。
庞炳勋和孙殿英同时投降日军,成了汪伪政权的第五方面军总司令。但庞炳勋投降之后,就死心塌地地为日本人卖命,和八路军多次发生激战。
抗战胜利后,庞炳勋被国民政府逮捕,随后被判处死刑。而孙殿英因为之前给八路军送过物资,让过路,不仅没有被追究汉奸的罪责,反而被国民党任命为第三纵队司令。
最后的宽恕,是时代给草莽的体面
1947 年 5 月,解放军发起豫北战役,攻克汤阴。
孙殿英化装成农民,从城隍庙的地道里逃跑。为了不被人认出,他甚至枪杀了自己的副官。但他还是在石家庄村西的地道口,被等候多时的民兵抓获。
所有人都以为,孙殿英这次必死无疑。
他盗掘皇陵,投靠日伪,双手沾满了人民的鲜血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他都应该被枪毙。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刘伯承元帅不仅没有杀他,还特意接见了他。
接见的地点在解放军的指挥部里。
刘伯承给孙殿英递了一支烟,然后对他说,抗战初期,你在赤峰打了日本人,后来又给我们送过药,让过路。这些我们都记得。过去的事情,就不要再提了。你安心在这里改造,我们不会亏待你。解放军还特意批准一名卫士照顾他的生活,甚至为了帮他缓解鸦片戒断反应,派人冒险去敌占区买鸦片。
很多人觉得,刘伯承之所以放过孙殿英,是因为他曾经对八路军有恩。
但实际上,这只是表面原因。真正的原因是,当时解放战争还没有结束,全国还有大量的国民党杂牌军。共产党需要用孙殿英的例子,来告诉那些杂牌军将领,只要放下武器,共产党就会既往不咎。孙殿英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个最好的统战宣传。
当时和孙殿英一起被俘的,还有国民党第九十九军军长朱怀冰。
朱怀冰是著名的反共顽固派,曾经多次进攻八路军根据地。
他被俘之后,解放军没有给他任何特殊待遇,把他和普通战俘关在一起。朱怀冰后来在战俘营里病死,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。
孙殿英在战俘营里的生活,过得还算不错。他不用参加劳动,每天可以在院子里散步。看守们对他也很客气,从来没有为难他。他经常给其他战俘讲他当年的经历,讲盗东陵的故事,讲赤峰血战的经过。很多年轻的战士,都喜欢听他讲故事。
但常年的征战和几十年的鸦片烟瘾,已经彻底掏空了孙殿英的身体。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,经常咳血。
1947 年 9 月,孙殿英患上了烟后痢,病情越来越严重。战俘营的医生尽了最大的努力,也没能治好他的病。
9 月 30 日凌晨,孙殿英在战俘营里病逝,终年五十八岁。
临死前,孙殿英拉着看守的手说,我这辈子什么都干过,杀人放火,盗掘皇陵,投靠日寇。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人。但我从来没有对不起跟着我的兄弟们。
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。我对不起那些被我盗了墓的先人,也对不起那些被我害死的人。但我不后悔。如果再让我选一次,我还是会这么做。
孙殿英死后,解放军给他买了一口棺材,把他埋在了漳河岸边。
没有墓碑,也没有葬礼。只有他的贴身卫士李树德,给他磕了三个头。
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乱世枭雄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孙殿英的一生,是整个民国乱世的缩影。
在那个礼崩乐坏、人命如草芥的年代,没有什么道德和道义可言。
所有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挣扎。孙殿英不是英雄,也不是恶魔。
他只是一个在乱世里,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的底层草莽。他的所有选择,都没有对错之分,只有生存与否的区别。
我们站在今天的道德制高点上,很容易评判他的善恶。
但如果我们也生在那个年代,每天都要面对饥饿和死亡杠杆配资查询平台,我们又能做出怎样的选择?当一个时代的规则本身就是恶的时候,用恶的方式活下去,到底算不算错?
鼎合投研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